文字/ 許映琪
葫蘆樂園:劇場發聲報「2021未來的評論人」工作坊成員

劇場,是人與人之間的連結與對話。劇場,是一種陪伴。劇場,是一種現場的約定與共在。響座劇場的團長黃琦勝是這樣認定劇場的,而他心目中理想的劇場,應該要像7-ELEVEn一樣,任何人都可以想來就來,並且隨時來都有戲可看。劇場作為故事的集散地,本身就可以是人與人之間的邂逅,本身就可以是故事產生的場所。

這也就是為什麼響座劇場堅持要擁有自己的場館。作為與官方場館,如衛武營,相對而存在的民間場館,黃琦勝想要開拓一般民眾對劇場的想像,劇場不再只是高大上,而是可以深入地方,並與常民生活緊密交織,在響座劇場裡甚至可以一邊看戲一邊吃吃喝喝。 黃琦勝透過響座劇場的場館所企圖體現的,是一種劇場、大眾與社會這三者之間的密切連結與親近關係。

不過,在今年五月中疫情爆發後,為了維持這個自己的場館的營運,黃琦勝確實也面臨到不小的經濟壓力,幸虧靠著先前的儲蓄和前輩的資助,還能勉強撐過去。

如同對地方生活與常民生活的重視,響座劇場對於找尋創作者自身的文化根源著力甚深。響座劇場相當致力於戲劇教學,事實上響座劇場的團隊成員多是由黃琦勝的學生所組成。響座劇場對創作者自身文化根源的追索充份表現在黃琦勝訓練這些團隊成員的方式上。

在表演上,黃琦勝反對一味取法西方的訓練體系,反而鼓勵發生在台灣且是由台灣人所演的戲,應該要去找到台灣人自己的身體。演員首先必須認識自身現有的身體樣態的由來,接著去說出自己身體的故事,最終在劇場美學與尊重身體之間,開創出一條同行的路徑。

圖為響座劇場儲備演員團練。(圖片來源/響座劇場 攝影/響座劇場)

而在劇創上,響座劇場曾推出的兩部製作《信號》與《再見了,瑞北》,兩位編劇也長出截然不同的樣貌,前者討論家暴議題,後者則是對高雄的鄉愁。黃琦勝說,他只教編劇的技法,但希望每個人可以說出自己的故事,而不需要都變得像他。

圖為響座劇場編劇工作坊。(圖片來源/響座劇場 攝影/響座劇場)

疫情期間,響座劇場也推出一系列的劇創教學影片「響劇本」。將自身的戲劇教學記錄數位化是黃琦勝一直以來都想做的事,他坦言自己不喜歡一直教重覆的內容。而藉著疫情所帶來的空暇,正好可以利用時間將劇團原本就想要數位化的演出或教學記錄整理好放上雲端。

黃琦勝坦言,自己其實並不喜歡使用網路。網路世界有其風險,如侵害隱私、易受監控和資訊爆炸等等的。但無可迴避地,網路化是當代的一個趨勢,事實上也帶來一些新的可能性,如打破時空的限制、容易大量複製和可以連結到不特定的對象等等。黃琦勝認為,對於網路的使用要保有清楚的意識,不能被網路所奴役,但也不該一味地抵拒它。

黃琦勝認為,網路的確提供了接觸觀眾的新可能管道,卻仍無法取代劇場的現場性。對黃琦勝而言,觀眾進劇場看戲,是在一個約定好的時間,在期間專注地將自己全然地投入進演出當中。而這種約定好的被刻意保留下來的時間與空間,是任何數位或網路媒介都無法提供的。黃琦勝相信劇場作為一種現場的約定與共在,是無可替代的。

黃琦勝觀察到,當代社會中有股各種傳播媒介朝向液態化發展的潮流。他關心劇場如何在這股液態化的潮流中,也找到自己的位置。透過將劇場數位化,劇場就可以搭上這股潮流,進入到常民的日常生活當中。然而,黃琦勝卻也認為,劇場的本質還是人與人之間的接觸,因此將劇場數位化的終極目標,還是希望能吸引觀眾,走入實體的劇場空間看戲。

圖為響座劇場第四號作品《再見了,瑞北》劇照,《再見了,瑞北》在首演隔天,政府即因為疫情,宣布全國劇場停演。(圖片來源/響座劇場 攝影/響座劇場)

除了「響劇本」之外,響座劇場也在疫情期間,開始製作Podcast。響座劇場的 Podcast 尚在發展當中,目前是針對與劇場可能產生連結的各種領域的藝術家進行訪談,期待響座劇場的團隊成員們也能從中有所學習與拓展。然而,黃琦勝對 Podcast 的野心不僅於此。黃琦勝希望透過 Podcast 探索聲音在劇場中的可能性。是否可能僅僅透過聲音,就將觀眾帶往一個抽離於日常生活之外的異質時空?黃琦勝理想中的響座劇場的 Podcast ,應該要是一個聲音劇場。

黃琦勝對於後疫情時代的劇場該如何與觀眾保持連結,還是有著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他說,他曾想過要在響座劇場裡架一個鏡頭,進行24小時的直播,觀眾隨時點開直播,都能聽見劇團的人在對著觀眾講話。他想像觀眾可能獨自做著自己的事情,但偶爾想離開獨處與人接觸時,劇團的人永遠都在。這也就是黃琦勝所說的,劇場其實是一種陪伴。

另外,黃琦勝也想像可以善用數位影像可以後製的特性,開展演出的新樣態。比方說,在同一個螢幕畫面中,安排一組子母畫面,一個呈現演員外顯的言行舉止,一個呈現演員內隱的心裡狀態,前者是在演出的情境中,後者卻是跳脫於演出的情境之外的。黃琦勝說,這就是只有數位影像才做得到的事,也不失為一種連結觀眾的新可能,其實也豐富了劇場的內涵。

黃琦勝說,劇場作為一門綜合性的藝術,實現了他所有的夢想。他對許多事都有興趣,而劇場含納了這一切。黃琦勝,一個曾為著聽見紙風車兒童劇團的人說,戲劇就是在兒童的心中埋下藝術的種子,而當場激動落淚,想著自己就是那顆發芽的種子,這樣性情中人的劇場實踐者,劇場就是他的生活。對於響座劇場能否有一個清楚區隔於他人的定位,黃琦勝仍在尋覓。但既然黃琦勝能對劇場有著如此旺盛燃燒的熱情與鬥智,如此的實踐動力必然有著深刻的生命根源。期待黃琦勝更往自身的內在深處探尋,在矇矓中摸索出自我的輪廓與形象。無論疫情將如何發展,期待黃琦勝成為獨一無二的自己,也打造獨一無二的響座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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